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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难能之事便乐此不疲也

2017-08-16 14:23admin力博
1,【金批:此篇借题描写妇人黑心,无幽不烛,无丑不备,晚年荡子读之咋舌,少年荡子读之收心,真是一篇绝妙针扎荡子文字。
写淫妇便写尽淫妇,写虔婆便写尽虔婆,妙绝。
如何是写淫妇便写尽淫妇?看他一晚拿班做势,本要压伏丈夫,及至压伏不来,便在脚后嘲笑,此明明是开关接马,送俏迎奸也。无法正接不着,则不得已,乘他出门恨骂时,不难撒娇撤痴,再复将他兜住。乃到此又兜不住,正觉自家没趣,而陡然见有脏物,便早把一接一兜面孔一齐收起,竟放出狰狰食人之状来。
刁时便刁杀人,淫时便淫杀人,狠时便狠杀人,大雄世尊号为“花箭”,真不诬也。
如何是写虔婆便写尽虔婆?看他先前说得女儿恁地思量,及至女儿放出许多张致来,便改:女儿气苦了,上海凝聚力工程博物馆。又娇惯了。一薄暮嘈出有数说话,句句都是抱怨宋江,怜惜女儿,自非金石为心,亦孰不入其玄中也。明早骤见女儿被杀,又偏不声张,偏用好言反来安放,直到县门前了,然后扭结发喊,盖虔婆真有此等毒手也。】
2,【金批:昔者伯牙有流程度地之曲,子期既死,终不复弹。先人之述其事,悲其心,孰不为之嗟叹弥日,自云:我独不得与之同时,设复相遇,当能知之。呜呼!言何便利乎?我谓声响之道,通乎至微,是事甚难,请举易者,而易莫易于文笔。乃文笔中,有古人之辞章,其言雅驯,未便邃晓,是事犹难,请更举其易之易者,而易之易莫若近代之稗官。今试开尔明月之目,运尔珠玉之心,展尔粲花之舌,为耐庵老师一解《水浒》,亦复何所见其闻弦赏音,便知雅曲者乎?即如宋江杀婆惜一案,夫耐庵之繁笔累纸,千曲百折,而必使宋江成于杀婆惜者,彼其文心,夫固独欲宋江离郓城而至沧州也。而张三必固欲捉之,而知县必固欲宽之。夫诚使那时更无张三主唆虔婆,而一凭知县迁罪唐牛,岂其真将前回有数笔墨,悉复付之庸案乎耶?夫张三之力唆虔婆,主于必捉宋江者,是此回之注释也。若知县乃至满县之人,其尽力周全宋江,若恐怕其或至于捉者,是皆旁文蹋蹴,所谓波涛者也。张三不唆,虔婆不禀;虔婆不禀,知县不捉;知县不捉,宋江不走;宋江不走,武松不现。
盖张三一唆之力,其筋节所系,至于如此。而世之读其文者,已莫不啧啧知县,而呶呶张三,听听雷博人力资源。而尚谓人我知伯牙。嗟乎!尔知何等伯牙哉!
写朱、雷两人各有心事,各有做法,又各不相照,各要热瞒,句句都带跳脱之势,与放走晁天王时,正是一样奇笔,又却是两样奇笔。佳人之才,吾无以限之也。】
3,【金批:天下莫易于说鬼,而莫难于说虎。无他,鬼无伦次,果博东方开户娱乐官网。虎有性情也。说鬼到说不来处,能够意为补接;若说虎到说不来时,真是大段着力不得。所以《水浒》一书,断不肯以一字犯着鬼怪,而写虎则不专一篇而已,至于再,至于三。盖亦易能之事薄之不为,而难能之事便乐此不疲也。写虎能写活虎,写活虎能写其搏人,果博娱乐三合一开户。写虎搏人又能写其三搏不中。此皆是异常过人笔力。
吾尝论世人才不才之相去,真非十里、二十里之可计。即如写虎要写活虎,写活虎要写正搏人时,此即聚千人,运千心,伸千手,执千笔,而无一字是虎,则亦终无一字是虎也。独今耐庵乃以一人,用心,一手,一笔,而盈尺之幅,费墨无多,不惟写一虎,兼又写一人,不惟双写一虎一人,且又夹写许多风沙树石,而人是神人,虎是怒虎,风沙树石是真正虎林。此虽令我读之,尚犹目眩心乱,安望令我作之耶!
读打虎一篇,而叹人是神人,虎是怒虎,固已妙不容说矣。乃其尤妙者,则又如读庙门榜文后,欲待转身回来一段:之事。风过虎来时,叫声“阿呀”,翻下青石来一段;大虫第一扑,从半空里撺将上去时,被那一惊,酒都做冷汗出了一段;沉思要拖死虎上去,原本使尽气力,手脚都苏软了,正提不动一段;青石上又坐半歇一段;天色看看黑了,恐怕再跳一只进去,且挣扎下冈子去一段;下冈子走不到半路,枯草丛中钻出两只大虫,叫声“阿呀,今番而已”一段。皆是写极骇人之事,却尽用极近人之笔,遂与其后沂岭杀虎一篇,更无一笔相犯也。】
4,【金批:写武二视兄如父,此自是好汉至性,实有大过人者。乃吾正不难于武二之视兄如父,而独难于武大之视二如子也。曰:嗟乎!兄弟之际,至于本日,尚忍言哉?一坏于干糇相争,阅墙莫劝,再坏于高谈天显,矜餙虚文。盖一坏于君子,而再坏于正人也。夫坏于君子,其失也鄙,犹可救也;坏于正人,其失也诈,不可救也。坏于君子,其失也鄙,其内即甚鄙,而其外未至于诈,听说果博东方开户娱乐官网。是犹能够圣王之教教之者也;坏于正人,其失也诈,其外既甚诈,而其内又难免于甚鄙,是终不能够圣王之教教之者也。故夫武二之视兄如父,是学问之人之事也;若武大之视二如子,是本性之人之事也。由学问而得如武二之事兄者以事兄,是犹夫人之能事也;由本性而欲如武大之爱弟者以爱弟,是非夫人之能事也。作者写武二以救君子之鄙,写武大以救正人之诈。夫亦曰:兄之与弟,虽二人也;揆厥初生,则一本也。一本之事,博耳电力控股有限公司。本性之事也,学问其不用也。不得已而不废学问,此自为君子言之,若正人,其亦勉勉于本性可也。上篇写武二遇虎,真乃山摇地撼,使人毛发倒卓。乍然接入此篇,写武二遇嫂,真又柳丝花朵,使人心魂动荡也。吾尝见舞槊之后,便欲搦管临文,则殊苦手颤;铙吹之后,便欲洞萧清啭,则殊苦耳鸣;驰骑之后,便欲入班拜舞,则殊苦喘急;骂座之后,便欲举唱梵呗,其实博至尊娱乐开户。则殊苦喉燥。何耐庵偏能接笔而出,吓时便吓杀人,憨时便憨杀人,并无上四者之苦也!
写西门庆接连数番踅转,妙于叠,妙于换,妙于热,妙于冷,妙于宽,妙于紧,妙于琐碎,果博娱乐开户。妙于影借,妙于忽迎,妙于忽闪,妙于有波砾,妙于无意见意义:真是一篇?紫嫣红文字。
写王婆定计,只是数语可了,看他偏能一波一砾,一吐一吞,随心恣意,排出异常光来;于异常光前,偏又能随心恣意,先排出五件事来。真所谓其才如海,笔墨之气,潮起潮落者也。
通篇写西门爱奸,却又处处拔出虔婆爱钞,描述君子共为一事,而各为其私,真乃可丑可笑。吾尝晨起开户,窃怪行路之人纷若驰马,意彼万万人中,乃至必无一人心头无事者。今读此篇而失笑也。】
5,【金批:此回是结煞上文西门潘氏奸淫一篇,生发下文武二杀人报恩一篇,亦是过接文字,只看他处处写得工致,不肯草草处。第一段写郓哥定计,第二段写武大捉奸,第三段写淫妇下毒,第四段写虔婆帮忙,第五段写何九瞧科。段段灵魂,事事精华,勿以小篇而忽之也。
写淫妇心毒,几欲掩卷不读,宜疾取第二十五卷快诵一过,以为羯鼓洗秽也。】
6,【金批:吾尝言:不登泰山,不知天下之高;登泰山不登日观,不知泰山之高也。听说果博东方开户娱乐官网。不观黄河,不知天下之深;观黄河不观龙门,不知黄河之深也。不见圣人,不知天下之至;见圣人不见仲尼,不知圣人之至也。乃今于此书也亦然。不读《水浒》,不知天下之奇;读《水浒》不读设祭,不知《水浒》之奇也。
呜呼!耐庵之才,其又岂能够斗石计之乎哉!
前书写鲁达,已极丈夫之致矣;不意其又写出林冲,又极丈夫之致也。
写鲁达又写出林冲,斯已大奇矣;不意其又写出杨志,又极丈夫之致也。是三丈夫也者,各自有其怀抱,各自有其心肠,各自有其格式方式,各自有其粉饰,譬诸闾吴二子,斗童殿壁,星宫水府,万神咸在,慈即真慈,怒即真怒,丽即真丽,丑即真丑。技至此,技已止;观至此,观已正。然则二子之胸中,固各别藏出格之绝笔,又有所谓云质龙章,日姿月彩,杳非世工心之所构,目之所遇,手之所抡,笔之所触也者。今耐庵《水浒》,正犹是矣。写鲁、林、杨三丈夫以来,技至此,技已止,观至此,观已止。乃乍然磬控,乍然纵送,便又腾笔涌墨,凭空撰出武都头一私人来。我得而读其文,想见其为人。其怀抱则又非如鲁、如林、如杨者之怀抱也,其心事则又非如鲁、如林、如杨者之心事也,其格式方式结束则又非如鲁、如林、如杨者之格式方式与如鲁、如林、如杨者之结束也。我既得以想见其人,因更回读其文,为之徐读之,疾读之,遨游读之,歌续读之,为楚声读之,为豺声读之。呜呼!是其一篇一节一句一字,实杳非儒生心之所构,目之所遇,手之所抡,笔之所触矣。是真所谓云质龙章,日恣月彩,出格之绝笔矣。如是而尚欲量佳人之才为斗为石,呜呼,多见其为不知量者也!
或问于圣叹曰:“鲁达何如人也?”曰:“阔人也。”“宋江何如人也?”
曰:力博。“狭人也。”曰:“林冲何如人也?”曰:“毒人也。”“宋江何如人也?”曰:“甘人也。”曰:“杨志何如人也?”曰:“正人也。”“宋江何如人也?”曰:“驳人也。”曰:“柴进何如人也?”曰:“良人也。”
“宋江何如人也?”曰:“歹人也。”曰:“阮七何如人也?”曰:“快人也。”“宋江何如人也?”曰:“厌人也。”曰:“李逵何如人也?”曰:“真人也。”“宋江何如人也?”曰:“假人也。”曰:“吴用何如人也?”
曰:“捷人也。”“宋江何如人也?”曰:“呆人也。”曰:“花荣何如人也?”曰:“雅人也。”“宋江何如人也?”曰:“俗人也。”曰:“卢俊义何如人也?”曰:“小孩儿也。”“宋江何如人也?”曰:“君子也。”曰:“石秀何如人也?”曰:“警人也。”“宋江何如人也?”曰:听说信博线上娱乐开户。“钝人也。”
然则《水浒》之一百六人,殆莫不胜于宋江。然则此一百六人也者,固独人人未若武松之绝伦超群。然则武松何如人也?曰:“武松,天人也。”武松天人者,固具有鲁达之阔,林冲之毒,杨志之正,柴进之良,阮七之快,李逵之真,吴用之捷,花荣之雅,卢俊义之大,石秀之警者也。断曰第一人,不亦宜乎?
杀虎后乍然杀一妇人,嗟乎!莫吼怒于虎,莫柔曼于妇人,之二物者,至不伦也。杀虎后忽欲杀一妇人,曾不举手之劳焉耳。今写武松杀虎至盈一卷,写武松杀妇人亦至盈一卷,咄咄乎异哉!忆大雄氏有言:“狮子搏象用全力,博兔亦用全力。”今岂武松杀虎用全力,杀妇人亦用全力耶?我读其文,至于气咽目瞪,面无人色,殆尤骇于读打虎一回之时。呜呼,作者固真以狮子喻武松,观其于街桥名字,悉安狮子二字可知也!
徒手而思杀虎,则是无赖之至也;然必终仗哨棒尔后成于杀虎,是犹夫人之能事也。故必于四闪尔后奋威尽力,轮棒直劈,而震天一响,树倒棒折,已成徒手,而虎且方怒。以徒手当怒虎,而终亦得以成杀之功;夫然后武松之神威以见,此前文所详,今亦无须又述。乃我独怪其写武松杀西门庆,亦用此法也。其心岂不曰:杀虎犹不用棒,杀一鼠子何足用刀?于是握刀而往,握刀而来,而正值鼠子之际,刀反踢落街心,以表武松之神威。然奈何竟进鼠子而与虎为伦矣?曰:非然也。虎固虎也,鼠子固鼠子也。杀虎不用棒,杀鼠子不用刀者,所谓象亦全力,兔亦全力,观狮子桥下四字,可知也。
西门庆如何入奸,王婆如何胁从,潘氏如何下毒,其屈曲情事,罗列前幅,灿如星斗,读者既知之矣。然读者之知之也,亦为读之尔后得知之也。
乃方夫读者读之而得知之之时,正武二于东京交割箱笼,街上闲行之时,即又奈何以己之所得知,而难能之事便乐此不疲也。例人之所不知,而欲武松闻何九之言,即燎然知奸夫之为西门,闻郓哥之言,即燎然知三鼓如何置毒耶?篇中处处写武松是东京回来,茫无头路,虽极英灵,了无入处,真有神化之能。
一路勤叙邻舍,至后幅,乍然排出四家铺面来:姚文卿开银铺,赵仲铭开纸马铺,胡正卿开冷酒铺,张公开馉饳铺,合之便成财色酒气四字,真是奇绝,详见细评中。
每闻人言:莫骇疾于霹雳,而又莫奇异于霹雳。思之骤不敢信。如所云:有人挂两握乱丝,雷电过,辄巳丝丝相接,交罗如网者。一道士藏纸千张,拟书全笈,一夜遽为雷火所焚,天明视之,纸故无恙,而层层遍画龙蛇之形,其细如发者。以今观于武二设祭一篇,夫尔后知真有是事也。】
7,【金批:前篇写武松杀嫂,可谓天崩地塌,鸟骇兽窜之事矣。入此回,真是强弩之末,势不可穿鲁缟之时,斯固百江郎莫不阁笔坐愁,摩腹吟叹者也。乃作者忽复自思:文章之法不止一端,右之左之,无不咸有,我独奈何菁华既竭,搴裳便去,自同鼯鼠,为艺林笑哉?于是便顺手将十字坡遇张青一案,翻腾踢倒,先请出孙二娘来。写孙二娘便加出有数“笑”字,写武松便幻出有数风话,于是读者但觉峰回谷转,又离开一处胜地。而殊不知作者正蓄意要将顶天立地、戴发噙齿之武二,忽变作迎奸卖俏、不识人伦之猪狗。上文何等雷轰电激,此处何等展眼招眉;上文武二活是景阳冈上大虫,此处武二活是暮雪房中嫂嫂。到得后幅,便一发尽兴写出当胸搂住,你知道博至尊娱乐开户。压在身上八个字来,正是前后穿射,斜飞反扑,不图无意又得此一番奇笔也。相见后,武松叫有数嫂嫂,二娘叫有数伯伯。前后二篇杀一嫂嫂,遇一嫂嫂,先做叔叔,后做伯伯,亦悉是他用斜飞反扑,穿射入妙之笔。
张青述鲁达被毒,下乍然又撰出一个头陀来,此文章家底细相间之法也。
然却不可便谓鲁达一段是实,头陀一段是虚。何则?盖为鲁达虽实有其人,然传中却不见其事;头陀虽实无其人,然戒刀又实有其物也。须知文到入妙处,纯是虚中有实,实中有虚,联绾激射,正复不定,断非一语所得尽赞耳。
此书每到人才极盛处,便乍然?失一人,以明搜集之处,另有异常奇人,难能。未能够耳目所及,遂尽天下之士也。即如开书将说一百八人,为头已先?失一王进。
张青清朗寺出身,便加意为鲁达、武松作合,而中央已?失一头陀。
宋江三打祝家之际,聚会有数新来好汉,而末后已?失一乐廷玉。嗟乎!名垂简册,亦复有幸有倒霉乎?彼成台甫,听听果博东方开户娱乐官网。显当世者,胡可逆谓蚌外无珠也!】
8,【金批:上文写武松杀人如菅,真是血溅墨缸,腥风透笔矣。入此回,乍然就两个公人上,三翻四落写出一片菩萨心胸,一若天下之大仁大慈,又未有慈爱过于武松也者,于是上文尸腥血迹洗刷净尽矣。盖作者刚直写武二时,胸中真是出格拟就一位天人,凭空落笔,喜则风霏露洒,怒则鞭雷叱霆,无可无不可,不期然则然。固久非宋江之逢人便哭,阮七、李逵之掿刀便摵者所得等量齐观也。
读此回,至武松乍然感谢感动张青夫妻两个之语,嗟乎!岂不痛哉!夫天下之夫妻两个,则尽夫妻两个也,如之何而至于松之兄嫂,其夫妻两个独遽至于如此之极也!天乎?人乎?念松父松母之能够生松,而不能免于生松之兄,是诚天也,非人也。然则兄之能够不娶潘氏,与松之能够不舍兄而达行,是皆人之所得为也,非天也。乃松之兄能够不娶潘氏,而财主又必白白与之,松之志能够不舍兄而远行,而知县又必重重托之,然则天也,非人,诚断断然矣。嗟乎!今尔后松已不信天下之大,四海之内,尚有夫良妻洁,双双两个之奇事,而今初出门庭,初接人物,便已有张青一对如此心爱。松即金铁为中,其又能不向壁弹泪乎耶?作者忽于叙事缕缕中,奋笔大书云:“武松乍然感谢感动张青夫妻两个。”嗟乎!真妙笔矣。“乍然”字,俗本改作“以是”字,又于“两个”下,增“厚意”字,全是学究防卫盘飧之语,可为唾抹,今并依古本订定。
连叙管营逐日管待,如云一个军人托着一个盒子,看时,是一大镟酒,一盘肉,一盘子面,又是一大碗汁。晚来,头先那私人又顶一个盒子来,是几般菜蔬,一大镟酒,一大盘煎肉,一碗鱼羹,一大碗饭,不多时,那私人又和一私人来,一个提只浴桶,一个提一桶汤,送过浴裙手巾,便把藤簟铺了,纱帐挂起,放个凉枕,叫声安插。明日,那私人又提桶面汤,取漱口水,相比看力博娱乐。又带个待诏篦头,绾髻子,裹巾帻。又一私人将个盒子,取出菜蔬下饭,一大碗肉汤,一大碗饭。吃罢,又是一盏茶。搬房后,那私人又将一个提盒,看时,却是四般果子,一只熟鸡,又有许多蒸卷儿,一注子酒。晚间,洗浴纳凉。如此等事,无不细细开列,色色描述。尝言太史公酒帐肉簿,为绝世奇文,断惟此篇足以当之。若韩昌黎《画记》一篇,直是印板文字,不够道也。
将写武松威震安平,却于事后一日,先去天王堂前闲走,便先安放得个青石墩在化纸炉边,奇矣。又奇者,到明日正写武松演试神力之时,却偏不平昔写,偏先写得一半,如云悄悄抱一抱起,顺手一撇,打入公开一尺来深,如是便止。却自留下后半再作一番写来,如云一提,一掷,一接,悄悄仍放旧处,直至如此,方是武松全部神力恣意托出之时。却又还有一半在后,如云面上不红,心头不跳,口里不喘,是也。读第一段并不谓其又有第二段,读第二段更不谓其还有第三段,文势瑰异屈曲,非目之所尝睹也。】
9,【金批:尝怪宋子京官给椽烛修《新唐书》。嗟乎!岂不冤哉!夫修史者,国度之事也;下笔者,文人之事也。国度之事,止于叙事而止,文非其所务也。若文人之事,固当不止叙事而已,必且心以为经,手以为纬,观望变化,务撰而成绝世奇文焉。如司马迁之书,其选也。马迁之传伯夷也,其事伯夷也,其志不用伯夷也;其传游侠货殖,其事游侠货殖,而难能之事便乐此不疲也。其志不用游侠货殖也;进而至于汉武本纪,事诚汉武之事,志不用汉武之志也。恶乎志?文是已。马迁之书,是马迁之文也。马迁书中所叙之事,则马迁之文之料也,以一代之小事,如朝会之严,礼乐之重,战陈之危,敬拜之慎,会计之繁,刑狱之恤,供其为绝世奇文之料,而君相不得问者。凡以当其有事,则君相之权也,非儒生之所得议也。若当其操笔而将书之,是文人之权矣;君相虽至尊,其又恶敢置一未喙乎哉!此无他,君相能为其事,而不能使其所为之事必寿于世。
能使君相所为之事必寿于世,乃至百世千世以及万世,而犹歌咏不衰,起敬起爱者,是则绝世奇文之力,而君相之事反若附骥尾而显矣。是故马迁之为文也,吾见其有事之巨者而檃栝焉,又见其有事之细者而张皇焉,或见其有事之阙者而附会焉,又见其有事之全者而轶去焉,无非为文计,不为事计也。
但使吾之文得成绝世奇文,斯吾之文传而事传矣。如必欲但传其事,又令纤悉不失,是吾之文先已拳曲不通,已不得为绝世奇文,将吾之文既已不传,而事又乌乎传耶?盖孔子亦曰:其事则齐桓晋文,其文则史。其事则齐桓晋文,若是乎事无文也;其文则史,若是乎文无事也。听说乐力博娱乐开户。其文则史,而其事亦终不出于齐桓晋文,若是乎文料之说,虽孔子亦早言之也。呜呼!古之正人,衔命载笔,为一代纪事,而犹能出其珠玉锦绣之心,自成一篇绝世奇文。岂有稗官之家,无事可纪,不过欲成绝世奇文以自文娱,而必张定是张,李定是李,毫无纵横曲直,谋划惨淡之志者哉?则读稗官,其又何不读宋子京《新唐书》也!
如此篇武松为施恩打蒋门神,其事也;武松饮酒,其文也。打蒋门神,其料也;饮酒,其珠玉锦绣之心也。故酒有酒人,景阳冈上打虎好汉,其千载第一酒人也。酒有酒场,出孟州东门,到得意林十四五里境界,其千载第一酒场也。酒有酒时,炎暑乍消,金风飒起,解开衣襟,轻风相吹,其千载第一酒时也。酒有酒令,乐此不疲。无三不过望,其千载第一酒令也。酒有酒监,连饮三碗,便起身走,其千载第一酒监也。酒有酒筹,十二三家卖酒望竿,其千载第一酒筹也。酒有行酒人,未到望边,先已筛满,三碗既毕,急急奔去,其千载第一行酒人也。酒有下酒物,乍然想到亡兄而放声一哭,乍然恨到奸夫淫妇而拍案一叫,其千载第一下酒物也。酒有酒怀,记得宋公明在柴王孙庄上,其千载第一酒怀也。酒有酒风,少间蒋门神无复在孟州道上,其千载第一酒风也。酒有赞酒,“河阳、风月”四字,“醉里乾坤火,壶中日月长”
十字其千载第一酒赞也。酒有酒题,“得意林”其千载第一酒题也。凡若此者,是皆此篇之文也,并非此篇之事也。如以事而已矣,则施恩领却武松去打蒋门神,一路吃了三十五六碗酒,只依宋子京例,大书一行足矣,何为乎又烦耐庵撰此一篇也哉?甚矣,世无读书之人,吾末如之何也!】
10,【金批:看他写得意林,朝蒋暮施,朝施暮蒋,遂令人不敢复作快意之事。稗官无益于世,乃复如此不小。张都监令武松在家出入,所以死武松也,而不知适所以自死。祸福倚伏不测如此,令读者胆战心惊!
看他写武松杀嫂后,偏写出他有数风流挑?,如十字坡、得意林,皆是也。今乍然又写出张都监家鸳鸯楼下中秋一宴,娇娆旖旎,玉绕香园,乃至写到许以玉兰妻之,遂令武大、武二,金莲、玉兰宛然成对,文心绣错,真称绝世也。
看他写武松杀四人后,忽用“提刀”“踌蹰”四字,真是善用《庄子》,几令先人读之,不知《水浒》用《庄子》,《庄子》用《水浒》矣。
后文血溅鸳鸯楼,是天崩地裂翻天覆地之事,却只先写一句,云乍然一个念头起,神妙之笔,非世所知。】